小站镇党委副书记刘艳玲说,“会馆村有部分户口已转成非农业但仍居住在本村的人员,这部分人有200人,政府认为这部分人是有参选资格的。”
非农业人口有权参与罢免表决么
--天津会馆村罢免村委会事件引人深思

村民们聚集在村委会大院。

罢免委员会成员,左起梁广利、赵凤成、房兆娟、高希元、郭瑞平。

被村委会搁置多年未分发的信件。
“区里和镇里现在都想积极推进罢免程序,使罢免能够走下去。”5月7日,天津市津南区副区长李文海对记者说。
“从罢免程序正式启动至今已经有90多天,罢免委员会多次与镇政府交涉,但罢免实施方案还是未能通过。”房兆娟说。
42岁的房兆娟是天津市津南区小站镇会馆村村民,也是村民“海选”出的罢免委员会主任。他们要罢免的是会馆村村委会“整个班子”。
村民要求村委会“集体下课”
位于天津市东南部25公里的马厂减河岸的小站镇,因产“小站稻”享有盛名,而此次罢免村委会全体成员事件的发生地正是“小站稻”的“发源地”——天津市会馆村。
4月8日中午,记者来到会馆村村委会,此时大院里人头攒动,200多名村民聚集于此。在一份联合签名信上,记者看到近600名村民联名要求:一、公开30年未公开的村务账目;二、返还侵占农民的利益、返还土地;三、选出村民满意的当家人。
村委会办公室,已空无一人。“罢免程序启动后,村干部再也没有来上过班,村主任苑世万每天上午来到村委会开门,下班时间再来关门。”一位村民对记者说。
“这些年来,村里的耕地一次又一次地被卖、被毁,而村干部从没有征求过村民们的意见,也没有召开村民会议。”村民赵景堂说。“我们信访了好几次反映问题,都没有结果,村干部的所作所为激起了民愤,我们不得不罢免整个村委会。”67岁的村民韩冰祯说。
谈到罢免,村民们都很激动,“村里的财务已经30年没有公开了”,两位80岁的老人拉住记者老泪纵横:“选举,我们没有参加,但罢免,我们一定要参加。”
镇里调查发现村民签名都是真实意愿
事情还得从头说起。今年1月7日,多次信访无果,会馆村村民梁广成、高希元、王森云等揣着569名村民的联名信来到了小站镇政府,要求罢免会馆村全体村委会成员。
然而村民们的罢免请求被“驳回”。小站镇党委副书记梁红宾告诉他们,按规定,罢免全体村委会成员的,罢免材料中应该写明全体成员的职务及姓名。
当天下午,村民们回到村中重新签名,并写清被罢免的村委会全体成员职务及姓名,即,村主任苑世万、副主任李桂祥、委员张贤兰。
1月17日,小站镇副镇长刘金茹带着镇民政干部李金柱一行来到会馆村,开始了入户调查。
小站镇党委副书记刘艳玲接受记者采访时介绍了调查情况:“调查主要核实两个问题,一是村民签名是否为本人签名,二是罢免村委会全体成员是否本人真实意愿。当时,镇里的工作人员分成四个小组入户调查,联合签名的378人中有108人不在家,在家接受调查的村民明确表示罢免村委会全体成员是自己真实意愿,签名是自己本人签名。”
据了解,会馆村的选民有1000人左右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》和《天津市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》(以下简称“办法”)均规定,五分之一以上有选举权的村民联名,可以要求罢免村委会成员。
“村民后来签名的人数已远超过五分之一选民,可以启动罢免程序。”刘艳玲说。
罢免委员会最终决定由海选选出
村民们查阅了办法的规定,要求罢免村民委员会全体成员的,在乡、镇人民政府指导下,由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推选5至9人组成罢免委员会,再由罢免委员会主持召开村民会议,投票表决是否罢免。
罢免程序启动后要产生罢免委员会,罢免委员会可以是村民会议选举产生,也可以是村民代表会议选举产生。然而,在罢免委员会的产生方式上,村民与镇政府有不同的看法。
小站镇一位副书记认为,只能是村民代表会议选举罢免委员会。
而村民们则认为“会馆村村代表不过30人,他们代表不了民意”,坚持由村民会议来选举罢免委员会。
双方僵持不下。
为尽快进入罢免程序,1月22日,村民韩炳成、王森云、高希元等人来到天津市政府要求由村民大会来选举罢免委员会。
在天津市政府的协调下,1月23日,天津市津南区政法委书记杨国法率区民政局、信访办、小站镇的工作人员与村民代表“对话”,村民们坚持自己的主张不肯让步,小站镇镇政府亦阐述了自己的理由,最后,在区政法委书记杨国法的协调下,小站镇镇政府与村民们才达成一致,由村民“海选”产生罢免委员会。
2月1日上午,罢免委员会推选正式举行。村民汇集到村委会大院内。几位平时很少出门的80多岁的老人也在家人的搀扶下赶来投票。“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村民们自己的大会。”一位村民回忆起当时情景兴奋不已。
这是一次没有候选人提名的选举,由村民公推公选,在镇政府副镇长刘金茹的监督下,由到场选民海选产生罢免委员会,得票前5位者当选。
最终,房兆娟、高希元、梁广利、郭瑞平、赵凤成5位村民以超400票的高票当选罢免委员会成员,房兆娟被选为罢免委员会主任。
“我当时把票投给了房兆娟和梁广利。”村民韩炳成回忆说,“房兆娟人品好,平日里经常帮助老人、穷人,大伙都挺喜欢她的;梁广利有学历,会写写算算,我们肯定要选能代表老百姓心声的。”
“既然我是大家伙儿选出来的,我就得替老百姓说话,不能怕得罪人而辜负了老百姓的希望。”当选罢免委员会主任的房兆娟说,一定要把罢免工作做好。
当日,有村民放起了鞭炮。
罢免程序暂被搁置
海选出罢免委员会后,村民们便陷入了迷惘之中,罢免委员会和小站镇镇政府在罢免实施方案上又产生了分歧,罢免停了下来。
“主要在非农业人口是否参加这次罢免的问题上有分歧。”刘艳玲说,“会馆村有部分户口已转成非农业但仍居住在本村的人员,这部分人有200人,政府认为这部分人是有参选资格的。”
“非农业人口没有土地,平常大都在市里和镇上工作,参与热情也不高。”罢免委员会主任房兆娟认为,非农业人口不应当纳入到选民中来。
办法第十六条规定,“户口在本村,已转为非农业户口但仍在本村居住或者工作的人员,本人要求参加本村选举的,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后予以选民登记。”
“非农业人口在上一届选举中有选民资格,选举的时候让参加,罢免的时候又不让人参加,这样做不合理。”小站镇镇政府认为。
“我们咨询了天津市民政局关于罢免委员会的职责和权利,还有村民有无权利对本村的选民进行资格认定等问题,天津市民政局回答村民有权对本村选民进行资格认定。”罢免委员会成员赵凤成认为,民政局的回答肯定了罢免委员会的做法。
2月23日,村民们向罢免委员会集中提交了8项议题,其中包括“非农业人口是否参加本次罢免表决”、“外村迁入本村的是否参加本次罢免表决”。2月27日,罢免委员会召开了村民会议对8项议题进行了表决,其中“非农业人口是否参加本次罢免”的表决结果是,到会的500多人中495人表决“非农业人口不能参加本次罢免表决”。
对于罢免委员会召开的这次村民会议,小站镇镇政府不予认同,原因是“会议的召开没有在镇政府指导和村党支部的领导下进行”。
“作为罢免委员会成员,我感觉是个空架子,一点权力都没有。”罢免委员会成员郭瑞平抱怨道。让他产生这个感觉的是,“镇上既然坚持把非农业户口纳入到选民中,该给我们提供个名单,但我们向镇上要了几次上一届选民名单,他们都不给。”
天津市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副处长李津利说,“上一届的选民名单是公开的,每一个参加罢免的选民都有权知道选民名单,乡镇政府应当积极指导、支持、协调罢免委员会开展工作。”
李津利同时表示,对于罢免委员会与小站镇镇政府的分歧,可以找津南区民政局来协调解决,也可以请求天津市民政局来解决分歧。
链接:罢免门槛高于选举门槛
“罢免委员会是罢免工作的组织者,镇政府负责指导、协调开展罢免工作,区民政部门则负责监督程序和落实法律。”天津市津南区副区长李文海向记者介绍了罢免委员会、镇政府、民政部门在罢免工作中的作用。
“村民不信任村干部可以提出罢免,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。”李文海认为会馆村罢免事件的出现是农村民主政治进步的表现。
比照办法中关于“选举”和“罢免”的相关规定,记者发现,“选举”环节,候选人只要获得参加投票的选民过半数的选票,即可当选;而“罢免”环节,罢免事项需获得全体选民的过半数的选票,方能通过。
“从制度设计上来看,罢免的门槛严于选举的门槛。”李文海表示,“这是符合我国国情的,罢免的门槛过低会造成罢免权的滥用,影响社会稳定。”